Kangchenjunga(一):Batasia Loop

這個名字,恐怕只有登山界的朋友認識。

簡單說明一下。這是印度(還有錫金)與尼泊爾的界山,也是世界第三高峰。在大吉嶺,如果天氣晴朗,只要抬頭一望,隨處都可以看到這座K峰遠遠地掛在天邊——不過,前提是你不會把它誤認成天上的雲。

這才是「一山還有一山高」的真義。大吉嶺海拔高度有兩千公尺以上,但是站在最高點,仍然得維持仰角45度,才能看到這座聖山。兩千公尺vs八千公尺,差距超乎想像。

剛到大吉嶺的前幾天都是陰天,雲層低,完全看不到Kangchenjunga。這讓我有點煩悶,因為加爾各答的Nino跟Yassir還等著我帶喜馬拉雅的相片回去,依據「沒圖沒真相」的台灣慣例,是不可能用天氣不好所以沒拍到這種爛理由帶過的;偏偏天氣好不容易轉好,又打聽到全大吉嶺最佳的關景點(Tiger Hill)有幾十公里之遙,必須跟吉普車司機談價錢,他才願意載你過去。這大大違反我的步行可達法則。

某天在Deepak Store跟老闆喝茶時,不經意說出這個煩惱。

「你可以去Batasia Loop跟教堂呀~」老闆的朋友David建議。

「ㄟ?那是哪裡?我的Lonely Planet上面沒有……」

「當然沒有,那是外國人不知道的地方,我跟你說,就是這樣這樣…」

David熱心地在我的筆記本上畫出地圖,還指點我不用太早起。「反正你走路就可以到了。」

第一站是Batasia Loop,離大吉嶺市區約半小時路程(還是一個小時?忘了)。

五點不到就起床,天還灰灰的。沿著之字形的山路往下走,兩旁的店家都還沒開。平常人聲鼎沸的Jeep stand,只有一大群早起的司機縮在角落。一見到有人來,趕忙圍上來。

「要去哪裡?Siliguri 200盧比…」

「Batasia Loop多少?」

印度大叔聳聳肩,自動走開。理由前一天David跟我說過了:Batasia Loop太近,他們賺不到什麼錢,寧可不做這筆生意。

沒差,我原本就打算自己走。還走不到一半,一輛原本該呼嘯而過的吉普突然在我前頭停下。

「上來吧,算你15塊。」

(to be continued……)

Terrorism in India

還記得,去年一月,才剛出Kolkata的機場大門,就被外頭一大票荷槍實彈的警察嚇了一大跳。

「為什麼這麼多警察,是因為有恐怖份子嗎?」我好奇地問來接機的AIESECer。聽到我的問題,他們笑了好久。

不過,他們現在應該笑不出來了。

印度是個複雜的國家。種族複雜、宗教複雜、內部社會問題多多、領土爭議也不少。

全球伊斯蘭教徒最多的國家,前一二名分別是印尼與印度。其中,尤其是印度內部的宗教對立由來已久,爆發衝突的機率其實很高。

我的印度朋友,對於印度境內的伊斯蘭教徒,多半都沒有什麼好印象。在Ullon裡面,印象中唯一的伊斯蘭教徒,就是一家木工廠的老闆。然而,不像一般人碰面會打招呼、偶爾去雜貨店說說笑笑,那個老闆,永遠是一個人埋頭苦幹,工廠還特別設在遠離村外。

「少跟他們接近。」在鎮上教英文的Babu如此警告我。

宗 教以外,印度更是個種族博物館。別的不說,光是大吉嶺一地,就有印度/尼泊爾/西藏/緬甸/阿薩姆/錫金/華人在此出沒。有趣的是,雖然大吉嶺仍然屬於 West Bengal,居民(尤其是尼泊爾裔)卻特別不愛講Bengali,似乎有意要把自己跟Bengal區隔開。不只是大吉嶺,包括Kashmir、 Rajasthan、還有一直動盪不安的東北七省和南方的Tamil Nadu,從來沒有對中央服氣過。

社會問題更不用說了。 Mumbai前些日子才爆發過一場政治抗爭,起因同樣是典型的工業vs農業,然後政客又找到見縫插針的機會。去年在West Bengal的Singur也發生過類似的抗爭,還是靠一堆警察“進攻”村落,才勉強把事情壓下來,但一直到現在,這檔事一直沒有個結論,仍然不時傳出暴 動。

不只是飯店,印度的各大交通據點,更是恐怖份子的最愛。Kolkata的Sealdah/Howrah, 從來都不准觀光客照相;有次帶Taskshi坐Kolkata的地鐵,讓他老兄體驗“比東京更恐怖”的大眾運輸後,他掏出相機,想要拍個照留念。馬上,原 本坐在地鐵入口打瞌睡的警察,拿著警棍跳了起來。

「快走!這裡不能拍照!」

聽說,現在還沒確定,到底哪個集團是這次的主謀;但是死亡人數已經超過百人。

印度這國家,到底何時才能平靜一點?

編織扶貧夢的地毯公司(三):The Trainee

要不是Sam跟Samantha,這個系列我絕對寫不出什麼鬼東西。

Mr Singh敘述Jaipur Rugs的故事時,不忘提到他們跟AIESEC的關係。「我們也有AIESEC的intern唷!」果然,一到Jaipur Rugs就認識他們。好不容易可以用“母語”溝通,大家都很興奮。

Samantha當時只到印度一兩個月,一整個就是背負黨國領導的期待來的。「哎,我老是抓不到自己該做些什麼。」短短兩天內,這句話不曉得聽她說了多少回。

「好好玩就成了,管那麼多幹嘛?」關於業績這回事,我幾個月前早就看開了,否則,哪來的閒情逸致印度走透透?

「不行哪,難得出一次國……」說著說著,還是點開她在Taj Mahal、Pushkar的照片看。

Sam就是個老印度了。待了快半年,負責Jaipur Rugs在中國所有的業務接洽。感覺他做得頗得心應手,公司甚至還願意出機票讓他回家一趟。

只不過,大家的印度經驗相差太多,聊到「我們加爾各答那」,他們都不敢相信,印度也有會下雨淹水的地方。當加爾各答進入Monsoon時,Rajasthan正好進入氣溫直逼50度的酷暑呢!

兩岸話題也很難不被聊到。不過,也只能聊聊,總不能「不然這樣,下次你也來選個總統」……

短暫的兩天過去後,我們都各自回國了。今年暑假,Sam又去了印度一趟—–他的女朋友之前也在印度當Trainee(南印度的Hyderabad),兩個人一起痛快地從Dehradun玩到Goa(印度咖應該曉得這有多可怕)。

只是,之前許過要去大陸一遊的承諾,好像很難近期實現了……

Singh過關了!

這是上禮拜的新聞了。印度國會對總理Manmohan Singh舉行信任投票,結果是以些微的票數驚險過關。

之前提過印度的能源問題,後來在國內衍生成執政團隊UPA的下台危機。這個故事,是國際關係影響國內政局的經典案例。

Singh想要從美國引進核能發電技術,一方面解決電力不足的問題,另一方面也想藉此打通跟美國的外交管道,讓印度早日在國際舞台取得發言權。

從經濟角度來看這是件好事,但是反對派就抓到把柄了;更可怕的是,UPA裡也有人窩裡反!

因為歷史因素,印度有數不盡的小黨,每次國會選舉,就像六大派圍攻光明頂(在印度,應該是六十大派)。舉個例子:印度國會552個席次裡,兩大政黨Congress跟BJP合起來的席次,是280,剛剛好比一半多一點。如果看各自的席次(Congress=150,BJP=130),更是連1/4都很勉強。

廝殺一陣後各有所得,問題就來了。執政黨是誰?

選完後,幾個談得來的黨派,就會組成所謂的聯盟來爭取組閣權,如印度國大黨(Congress)領銜的UPA,或者印度人民黨(BJP)組成的NDA。

分贓的問題也就此出現。為了吸引小黨加入,以預算或內閣席次交換利益是司空見慣(說到這個,印度的內閣真的不是普通龐大…),政策牛步更是常態;更可怕的,就是搖擺不定的小黨,要是突然跳槽到敵方陣營,執政權一夕間豬羊變色也不是不可能。

這次就是這樣。2004年UPA能夠取得執政權,最主要的因素就是印度共產黨(CPI)在國會三十個席次的奧援,但在核能問題上,CPI早已多次表達反對立場,希望Singh放棄這個想法,但是多次溝通後,兩方面都不願意退步,於是CPI就放話,如果Singh繼續不知好歹,大家就拆夥。

面對UPA解散的危機,Singh也不願退讓(有種!),Congress也挺他,所以CPI(跟他們左派一夥的小黨)就跟NDA一起提出總理不信任案,要是過了,國會就重選,用台灣前一陣子很流行的術語來說,就是「讓新民意決定一切」。好在,UPA贏了。

但這也只是暫時過關,未來的問題只會越來越困難。首先,這件事情牽涉範圍太廣,除了美國以外,還有聯合國的IAEA要審核,未來恐怕還有得拖。

印度與美國的政局也很難捉摸。這次信任投票後,CPI宣佈要走自己的路(又是個台灣的流行術語),搞自己的執政聯盟,當「關鍵少數」(台灣流行術語3);2009年,印度國會又要舉行大選,如果NDA與CPI再度合作,UPA的前景就不樂觀了。即使到時候UPA成功延續執政地位,美國也有了新的總統,新人新政,會不會繼續談,怎麼談,都還在未定之天。

但不論如何,能過關總是件可喜的事情。先把核能發電的環境問題放在一邊(前文說過了;開發中國家沒多少選擇),仍然希望這個國家能繼續向前走。

編織扶貧夢的地毯公司(二):The People

我在Jaipur Rugs前後待了兩天。第一天是到處走馬看花,第二天就是重操舊業,把可憐的CEO拷問了兩個小時。

原本以為此行可以遇見創辦人N. K. Chaudhary,Mr. Singh口中那位值得尊敬的長輩。沒想到,他恰巧出差去了(這段後續再談),公司裡只剩下他的大兒子Yogesh,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決定大小事。

沒錯,Jaipur Rugs的CEO,只有二十歲。

先聊聊他爹。老Chaudhary先生的成長背景跟Kaipla很像。他在Rajasthan的鄉間村落長大,也沒唸過什麼書;因為參加了政府辦的職訓課程,練就編織地毯的技藝,就跟兄弟一起從事這門生意。公司壯大後,兄弟間對經營方向產生歧見,老Chaudhary先生決定自立門戶,直到現在。

雖然沒見到他本人,卻在他的書房駐足甚久。也許是察覺到自己的學識不足,書架上盡是企管書籍。從A到A+、6 Sigma、競爭優勢……。

隨手抽出一本翻看,發現不少打折與畫線的痕跡。是個用功的老闆,我猜想。儘管沒唸過幾年書,靠著自修與生意經驗,他還是建立了一套經營模式。

不只企業經營,他對子女的教育也很一般印度人很不一樣。他有四個孩子,兩男兩女,除了最小的兒子還在唸高中,其他三個兒子,包括兩個女兒,通通在美國唸大學。

Samantha告訴我這件事時還不太相信。印度人的重男輕女觀念相當重,更何況老Chaudhary先生出身鄉下,栽培兒子還說得過去,但也砸錢在女兒身上,這點很讓人佩服。現在,這兩個女兒分別在歐洲跟北美負責業務,其中有一個還找到如意郎君了。

「這個時候,我們一家人才能聚在一起。」Yogesh的語氣有點感慨。

這個20歲出頭的年輕人,原本在Boston好好地唸他的書,打他的網球,一年多前才回印度,接掌家族事業。原本每個人都以為,是老Chaudhary要他回來接班,沒想到他卻自己爆料;是他自己決定休學回印度的。

「反正遲早要回來接家裡生意,不如早點開始學習。」Yogesh解釋,他唸到大二時,就跟父親談過;當時父親希望他繼續唸完書,但是他不想讓爸爸太累,「而且唸那些書對做生意也沒有幫助」,就放下學業,變成Jaipur Rugs的CEO了。

「我想我沒有選擇。」Yogesh是個運動好手,曾經打進美國網球公開賽的會內賽,現在每天還是得打上一兩個小時。如果他繼續練下去,也許哪天可以成為印度第一個奪得大滿貫的網球選手。但現在,這個夢想實現的可能性已越來越低了。

因為年輕,Yogesh把握住每個機會學習,不管大小事都自己處理。這個早上,rickshaw司機對錢不滿意,他也是自己跑下來溝通。看得出來,他有企圖心,而非一個等著接班的小開。

在他看來,Jaipur Rugs有太多事情可以做。「我想把webcam裝到每個工作坊裡,讓客戶可以在網路上看到製作進度。」他的腦筋動得很快。可是我搞不清楚,這樣做了,然後呢?

「然後,印度鄉村裡的情況,就可以被西方世界看見,他們才知道怎麼幫助這些人。」Yogesh補充,雖然他自己不繼續唸書,可是基礎教育還是很重要,卻又一直被忽視。「這部份我們應該多做一點。」

這個年輕人,成天不是處理公事就是打網球,就是少了個女朋友。「沒辦法,我現在太忙了,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還不夠。」

「可是公司裡面很多人喜歡你?」

這個男孩臉紅了。「這事情我有聽說過;我媽也很著急,已經在幫我相親了。」二十出頭就相親?這個媽媽一定是想孫子想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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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後來,中午跟Yogesh一起吃飯,換他問我問題?

從身世、學歷、為什麼來印度、VSSU、兩岸關係等話題,一路聊到棒球。他在BOSTON唸過書,不可能不知道BOSTON RED SOX的豐功偉業。

「我知道Yankees有個很棒的日本球員,叫做M什麼的…」

「Matsui Hideki(松井秀喜)。」

「對對對,就是他;好像這幾年Red Sox也有日本球員了?」

「是呀,松阪大輔;不過Yankees也來了個台灣球員,去年是MLB最多勝」

「真的呀?哎,印度這裡都沒人可以談棒球……」

他是我第一個碰到可以談棒球的印度人。

2. 第二天下午,就在要走人的前夕,老Chaudhary先生回來了。

原來,他出差去的地方,就是VSSU!(早知道我待著就好了 冏)

只不過,還是沒有時間多聊。但是,跟他握手的時候,那雙手,跟Kapila的一樣溫暖。

編織扶貧夢的地毯公司(一):The Company

頂著大太陽,rickshaw飆在Jaipur郊區的產業道路上,離繁榮的市區也越來越遠。很明顯,這不是觀光客會來的地方,因為連司機都得不時停下,向路邊攤販問路,或是打到我手上的筆記本上那支電話,確認正確的地址。八月了,在這個鄰近沙漠的大城,炎熱的天氣使得再近的路程都異常遙遠。

半個小時候抵達目的地(司機也賺翻了)。藏身在偏僻工業區裡的,是一棟三層樓的白色建築。環境很乾淨,一樓大廳佈置了常綠的熱帶植物。簡單素雅的風格,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家印度公司。

這個地方,是我來Jaipur最重要的目的。在VSSU跟Mr Singh聊過之後,就說好:如果日後我到Jaipur來,一定得去他們公司看看。

結識Mr Singh,約莫是四、五月間的事。也是在VSSU的餐桌上,偶然聊起,知道我也是AIESEC的trainee,「我們公司也有好幾個AIESEC學生呢!」他掏出名片遞給我。

Jaipur Rugs Company。「你們來Bengal幹嘛?」我很好奇,因為Jaipur是印度西部大省Rajasthan的首府,離東部的West Bengal足足一千五百公里。

「我們要跟VSSU合作呀!以後你慢慢就知道了。」

吃了幾次飯(期間還看了WATER),終於了解他們做啥買賣。

他們就是個織地毯的。總部在遙遠的沙漠地帶裡,產品完全手工製作,原料來自Kashmir或自中國進口,主力市場是歐洲與北美。

好吧,這是一個典型的,善用全球化創造競爭優勢的企業,教科書上描述的低成本、高毛利、利基市場都被他們發揮地淋漓盡致。然後呢?

只剩一件事情沒弄清楚:到底,他們好端端地幹嘛大老遠跑來我們Bengal這裡?

這最後一塊拼圖,直到踏進這棟大樓後才放上。

見過CEO後,拜訪的第一站是設計部門。「我們全部都電腦化了!」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堆老師傅在紙上塗畫,沒想到卻是一群年輕人,用光筆在繪圖板上勾勒輪廓、上色。「這是我們自己開發的軟體,」主管解釋,因為要交給通訊不便的鄉間作坊按圖製造,所有圖樣必須簡單再簡單,以免發生失誤。

這是整個生產流程中最關鍵的部份。當客戶在歐美國家選好圖樣下訂單後,設計部門立即發包給負責製作的工作坊。一塊地毯平均得花半年到一年才可完成,工人們按織造進度領薪水。織好的半成品,送回總公司作修邊、補色、品管,之後再送到顧客手中。

而另一個有趣的單位是基金會。負責人是個熱血大叔(糟,忘了名字),一聽說是「VSSU來的客人」,高興得不得了。「我去年有聽過Kapila的演講呢!」

打開電腦,大叔詳細地解釋了他們與工作坊的合作關係。Rajasthan是戰士的故鄉。與Bengal不同的是,這裡務農人口的比例極低,一般人主要靠放牧牛羊或手工藝品維生,生活異常窮困。另一方面,在Rajasthan,編織地毯是門世代相傳的手藝,與波斯相較,技術上毫不遜色。但純手工製作的地毯是奢侈品,先不問市場在哪裡,光是加值稅就讓貧苦的鄉民負擔不起。

到了西方世界,這些手工地毯就成了精緻又實惠的傢具。一平方呎十美元的價格,就可以買到花樣繁複、百分之百手工製作、為生活空間量身打造的東方風地毯,其實非常划算。也因此,Jaipur Rugs這幾年的業績一直穩定成長,還多次得到Rajasthan政府的外銷獎勵。

業績穩定成長,Jaipur Rugs也可以雇用更多的地毯工人(多半為婦女),提供更多工作機會。甚至,熱血大叔說,他們基金會正在計畫設立自己的地毯編織學校,讓失學的小朋友及早具備一技之長。他們自己賺的錢,也會撥固定比例,用在鄉村建設、學童教育上。

大叔也終於揭開,Mr Singh大老遠跑來West Bengal的祕密。

VSSU有一大票婦女客戶,每天都是閒閒在家作家事。Jaipur Rugs的工作模式(在家附近成立工作坊,每天做上幾個小時),很能滿足他們的需求—-顧家的同時,也能做事賺錢。Jaipur Rugs也很需要拓展上游的製造商。兩方面一拍即合,VSSU就開始找人、設工廠,Jaipur Rugs也特別派了個專業技師來訓練。

故事說完了,開始無聊的分析。

我覺得,這整個business model裡最有價值的部份,就是那群在鄉村裡,辛勤工作來換取報酬的編織工。在一般人的眼中,他們是需要被幫助的一群人;但是Jaipur Rugs一轉個念頭,他們就變成最重要的生產力來源。

從策略觀點來看,Jaipur Rugs這麼做很聰明。印度鄉間的勞工成本低廉,而且有村落的群聚模式,讓他們可以很輕易地募集勞工。另一方面,標榜全手工製造,再加上異國風味的產品,在西方國家也可以佔有一定的利基市場。一來一回之間,利潤就出來了。

賺錢不能只是一時。Jaipur Rugs一方面找尋更多的鄉村合作,另一方面,也積極地提升他們的技術與知識能力,更不用說深耕歐美的行銷管道以及自己的研發設計能力。所以,產品品質不斷提升,也讓這些合作的織造工人生活獲得改善。

這不就是個完美的社會企業嗎?

加爾各答中國城(三)

晚會之後,我就很少再去中國城。漸漸適應鄉下生活後,我不再每個週末往加爾各答跑,即使去了,也大多在Park Street附近的書店或是網咖,很少大老遠跑到中國城去。

但是,我還是會偶爾去買幾包酸梅,拿來分享給我的印度同事。看到他們一臉苦瓜樣(請參考陳昭榮招牌表情),我就笑著解釋:這是Chinese Sweets。

之前聽過王賡武演講,談到東南亞華人認同。一邊聽著,我突然想到這群遠在加爾各答的兄弟姊妹。他們的「祖籍」,會不會也是福建詔安、廣東梅縣?曾大哥就親口告訴我;「我是客家人哪!」

思緒回到一百多年前,那個古老中國風雨飄搖的日子。一艘艘海船駛出東南沿海港口,目的地可能是連聽都沒聽過的麻六甲。船上是年輕力壯的漢子,可能帶著妻小。家鄉的田,養不了那麼多人,聽說外國有活可做,還能做生意,父母想一想,咬著牙把田賣了,讓年輕人出去掙活。

這一去,就是生離死別。

最遠的一艘船,在殖民地印度的首都靠了岸。加爾各答,其時是個繁榮昌盛的商業城,幾個歷經勞頓的家庭,下了船趕緊找當地的同鄉幫忙,探聽工作、住處、吃食。漸漸地,家鄉一波波的人到來,社群開始壯大,這群海外華人,蓋起自己的學堂、會館、媽祖廟……。

好日子總是維持不久。華人勤奮、吃苦耐勞、又不願與人衝突的個性,總是讓自己吃不少苦頭。英國殖民政府,對此也是睜隻眼閉隻眼。連印度自己的獨立都壓不住了,誰還有時間管這一小群華人?更想不到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印度分裂、加爾各答繁華不再……

曾經,加爾各答的華人超過四五萬,但現在早已人去樓空。有人回家鄉了,有人再次遠渡重洋到歐美,更有人聽說台灣經濟不錯,來台灣發展……

家,對他們是個遙遠的名詞。

[圖說]加爾各答也有』中山路』。衝著這張照片,我論當年加爾各答的華人也有捐錢支持革命。

ps. 加爾各答有另一個華人社群,在Tangra。那個地方沒去過,但聽說華人更多。好友欣澤的blog有他自己的記錄。

編織扶貧夢的地毯公司:前言

因為想要暫時逃離記者工作,才會跑到印度。所以,在印度的幾個月,即使有很多訪問的機會,我都盡量不啟動記者模式。沒有這個必要。

但有一次我還是忍不住,偷偷打開筆記本,把一家公司從上到下徹底摸了一遍。訪問對象,從只是待兩三個月的AIESEC研習生,到一起看電影[WATER]的資深經理,乃至於二十出頭就準備接班的CEO。這兩天,不但花掉了原本要痛快旅遊的時間,更讓我連Jaipur最負盛名的粉紅城,一眼都沒看到。講簡單點,「你根本沒去過Jaipur嘛!」就是這樣。

但這兩天花得有價值。回台灣後,聽說了若水這回事。原來,台灣也開始流行社會企業這概念。左手賺錢,右手慈善的確很吸引人,Yunus的名號更是被喊上了天。但是,聽了幾次演講,怎麼講來講去,還是微型金融呢?

金融業只是後勤,不可能創造多大的價值;如果沒有實質的生產活動,後面的金融也不用玩了。那麼,社會企業的概念,有可能出現在硬橋硬馬的生產事業嗎?

有的。就是我接下來要寫的這個地毯公司。

原本這一段要最後寫,可是前幾個禮拜Sam提及他又要回Jaipur去,聊了一下。「我覺得Jaipur Rugs的business model很有趣,」在MSN上我有感而發。

「喔?怎麼說呢?」

「就是……算了,我用寫的好了。」

「呵呵,那就期待大作啦!」

好樣的。不過也得感謝他,因為我在那兩天裡完全沒拍照片,人物、產品通通沒有。要不是他,底下幾篇文章會乾到不行。

還有Yogesh。至今我仍然難以想像,為什麼一個在美國唸大學的年輕人寧願早點回家接班,而不是留在國外打他的網球,還有在數次對談中,在言語之間溢出的超齡的成熟。

所以,之後會用一篇來寫Jaipur Rugs Company,一篇寫Yogesh,一篇是祖國同胞Sam跟Samantha,再來是後記。

這篇,就是理所當然的前言囉!

Please Come Again

在大吉嶺的第二晚,就跟當地人槓上。

前面說過,在往大吉嶺的火車上結識了幾個外國人。荷蘭男孩M跟加拿大熟男I想要辦手機,但外國人在印度弄門號困難重重;聽說我在加爾各答順利辦到預付卡之後,又躍躍欲試;我自己也剛好碰到費率的問題,就說好一起解決。

我們挑了個生意不錯的手機舖子(註1)。老闆看起來是個Nepali,正忙碌地收錢、解釋手機功能、還有賣儲值點數,後頭有個低頭修手機的年輕人。

「老闆,我們要辦手機。」

「你們是外國人吧,外國人不能辦。」老闆頭也不抬,一句話就想打發我們走。

「可是我明明就可以辦手機!」我洋洋得意拿出護照跟 Airtel SIM卡,逼得老闆不得不抬起頭來應對。

「外國人辦手機很麻煩的,要有這個文件那個文件……」

「哪有!我在加爾各答拿護照給他看,表格填一填就有門號了,你擺明是不想做我們生意!」我不曉得哪來的火氣,大概是餓了吧。

一旁的M跟I看我們快打起來了,趕緊打圓場。「好好,我們現在有護照、照片、還要居住證明是吧,我們回旅館去要……」

趁著他們回去的時間,我問起我的問題。「就是呀,我的門號不曉得為什麼不能打了,可不可以幫我看一下……」還在研究,M跟I就回來了,還帶著旅館老闆簽名的居住證明。

「這個不能用。」手機店老闆只瞄了一眼就退回。

「為什麼!!」我們三個幾乎是異口同聲吼了出來。「你知道我們花多少心力說服旅館主人嗎/我之前在加爾各答沒有這東西還是辦到門號了/你說要證明我們也弄來了現在是怎樣/你們印度人怎麼可以這樣做生意/……」

「這個太不正式了,」老闆指著那張證明—-從活頁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簡單寫了』OOO跟XXX從幾月幾號到幾月幾號在本旅館居住』,還皺成一團的紙,「這個交上去絕對不可能通過的。」

「你就試試看又不會怎麼樣/我們只是觀光客又不是恐怖份子/對呀不行再說嘛……」

在威脅利誘下,拉扯幾回後手機店老闆終於答應,「施捨」他們兩張SIM卡。

再來輪到我。

「我問過公司的人了,他們說你沒有付保證金,所以被停話。」老闆解釋。

「X!為什麼我辦的時候沒有人跟我說!」終於,忍不住罵出髒話。

整件事情至今耗了一個小時,手機店老闆的耐性也快沒了。旁邊手機店老闆的朋友趕緊出來緩頰,「你怎麼會在印度待那麼久呀?」

「哼!自己拿去看!」我掏出VSSU給我的文件,往桌上一摔。

兩個人拿起來研究一番,「所以你是social worker ?」

「對呀,現在是我的假期,所以才會來大吉嶺玩。」此時,老闆的手機響了。

另一頭應該是電信公司的人。交談一陣後,老闆公佈結論。「沒錯,你原本的保證金只能用三個月,期限過了以後,你還要用就得再存一筆錢進去。」

在心裡不停咒罵stupid AIESEC Kolkata後,心不甘情不願地準備掏錢。但這時,老板卻指指牆上的鐘,「拜託,讓我回家吃飯吧…」

終於送走這票牛鬼蛇神,老闆忍不住對我講了一句;「你都問很難回答的問題!」

隔天,M跟I去逛茶園,我則是到手機店繼續第二回合。

早就作好準備的老闆拿出一大張費率表開始介紹,我也不死心從第一個問到最後一個。

被問煩了,老闆很不耐煩,「反正你們外國人那麼有錢,問那麼多幹嘛?」

「誰告訴你我很有錢的?」我也不客氣地回敬,「我的NGO沒有給我錢,我的錢是要來過生活的!」

「什麼意思?」

「呴,我要待一年耶,就算有錢也得慢慢花。」

這時候,外面有人送茶來了。手機店老闆叫他多倒一杯,「喝吧!我的客人。」

我們兩個人研究好久,終於找到了一個有效期限長達一年,而且保證金只要五百盧比的方案。「這樣有符合你經濟實惠的要求吧!」脾氣倔強的老闆,臉上終於露出微笑。

確定我的手機可以用,也加值了一百盧比進去,老闆用他的手機打給我,要我留住他的號碼。「你在大吉嶺碰到任何問題,就打電話給我。」

「oh,真的嗎?」

「當然,我的朋友,我還想多跟你聊聊社會工作的事情。你明天可以再來我的店嗎?」

「沒問題,我來印度就是要認識人的。」

「太好了!Please Come Again!」

就這樣,我跟這個手機店老闆變成了朋友。每天出發玩樂之前,我都會先去他店裡待個幾十分鐘,聊台灣、聊西藏、聊micro finance、聊大吉嶺……

當然,他也不會忘記,請我喝杯茶….

[待續]

註一:手機舖這種東西全印度到處都是,專門處理跟手機相關的疑難雜症。
註二:Airtel是印度最大的行動電信公司。在印度辦他們的門號,可以保證絕對無死角。(這是真的,我個人在海拔2000m的大吉嶺以及一望無際的田裡試過,都可以跟台灣朋友暢所欲言。)

加爾各答中國城(二)

除夕前一個禮拜,我準時來中國城報到。

與之前大異其趣的是,黑頭髮黃皮膚的人一大堆,警察也出來維持秩序,甚至有台灣人也很熟悉的電視台記者。曾大哥之前說,除夕聯歡晚會是加爾各答重頭戲,果然是真的。

主辦晚會的是一個「印度華人文化發展協會」,會長Richard Cheung,不會講中文(這樣也能當上會長?)不過聽說有台灣人來參加整個很熱情,硬是把我塞在貴賓席裡。

時間越來越晚,廣場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多。我問曾大哥,有些怎樣的節目;「唱歌、跳舞呀;還有舞龍舞獅唷!」

「在這個舞台上舞龍?」我看看那個臨時搭起來的台子,不怎麼相信上面擺得出舞龍的陣仗。

「哈哈,小龍啦,你看就曉得了。」

七點多,節目開始。第一首歌讓我有點跌破眼鏡。周華健的「朋友」??

主唱的是一群華文學校的學生,用他們僅有的中文能力唱出這首輕快的歌曲。看得出來,老師帶得很辛苦。

主持人有三位。普通話、廣東話、英文各一,同樣的一句話得重複三遍,才能讓所有人聽懂。奇怪,講Hindi或Bengali不就好了?

節目進行得很快,不一會兒,輪到舞獅團上陣。

上場前,舞台邊已經聚集不同的舞獅團,用衣服顏色來區別彼此的家門。觀察了一陣子,清一色都是廣東醒獅路線,也各自準備了爬樓梯、採青等節目。有趣的是,加爾各答的醒獅團居然有印度人(震憾一)與女子舞獅團(震撼二)。

還在懷疑的同時,他們上場表演了。還有模有樣的,只是舞獅頭的人,一下子就得替換,尤其到爬樓梯那段,更是讓所有人捏了一把冷汗,木樁周圍,更佈滿了準備萬一有人掉落就立即接手的師兄師姐。

隆隆作響的大鼓聲中,我分開人群,想找點東西填肚子。有中國人的地方必有夜市,加爾各答也不例外。隨意買了點肉丸湯,一咬下去,發覺是好久不見的豬肉。往周圍看看—–還好,那些伊斯蘭教徒不在附近。

回到位子,舞台上已經換成另一段表演。張信哲的過火快歌版,又是個讓人難忘的節目。一方面當然很高興台灣的流行音樂即使在千里之外的印度仍然有影響力,但看到連唱帶跳不時又後空翻劈腿的張信哲式抒情歌表演,我還真想知道,這是從哪來的創意?

跟旁邊的會長Mr Cheung聊了起來。雖然不會講中文,但他的語氣很急切。

「以前這裡住的都是中國人,現在都沒了。」

「是嗎?都去哪了?」

「回國呀,不然就去美國了,去台灣的也有。」

他指著舞台上的當背景的布幕,「這個是我們特地從香港訂做的,本地沒有人會。」

「你是記者,可以幫我們跟台灣的政府談談,弄點文化交流,你看我們還是那麼多中國人…」

我不敢告訴他,台灣人連自己是不是中國人都不認了,哪還有心思管這些海外老華僑。

我沒有待到最後。還沒等到傳說中的壓軸大戲:舞龍表演,我就先離開去趕末班地鐵了。

不過,我想那個布幕,還有這些舞獅的、唱舞曲版張信哲的,明年應該還是會在。

希望未來還有再來的機會,讓我看得到傳說中的舞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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